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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穹如墨,血雨腥风。

大雍王朝的边关,黑风谷。这里没有风声,只有铁甲摩擦的冷硬声响和濒死者的哀鸣。残阳如血,将这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染得触目惊心。

李长庚勒住缰绳,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喷出一团团白雾。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,望向对面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——“永兵”。

这三个字,是大雍王朝所有将士的噩梦,也是这片大陆上最锋利的獠牙。

“将军,敌阵动了。”副官的声音有些颤抖,手紧紧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
李长庚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,摩挲了一下,随即将其收入怀中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面对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几只蝼蚁。

“传令下去,”李长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坚毅,“结‘困龙阵’。不求胜,只求拖住他们半个时辰。”

半个时辰。

对于全军覆没的结局来说,这半个时辰毫无意义。但对于身后那座即将被屠城的孤城,以及城中三十万百姓而言,这是唯一的生机。

“将军!这不合兵法!这是送死!”副官忍不住喊道。

李长庚终于回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:“兵法?当国家已亡,当百姓已无路可退,兵法便是废纸。今日之后,世间再无李长庚,只有‘永兵’。”
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马鞭,战马嘶鸣,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敌阵。

刹那间,号角齐鸣。

对面的黑色大军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,轰然启动。无数黑甲士兵手持长矛,步伐整齐划一,每一步落下,大地都随之震颤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被灌输至骨髓的服从。这就是“永兵”——大雍皇室秘密培养的杀戮机器,不知疲倦,不畏死亡,只为征服而生。

李长庚挺枪直刺,枪尖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他冲入敌阵,如同进入狼群的孤狼。一枪挑飞三名敌兵,血雾溅在他脸上,温热而粘稠。

“杀!”

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随,虽然人数悬殊,但他们没有一人后退。箭雨如蝗虫般落下,钉在盾牌上,或者穿透血肉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但阵型依然稳固。

李长庚的呼吸变得粗重,体力在飞速流逝。他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,有的被长矛贯穿胸膛,有的被战马踏碎头颅。鲜血汇聚成溪流,顺着山坡蜿蜒而下,汇入干涸的河床。

但他不能停。

他记得出征前,老皇帝握着他的手,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:“长庚,朕知道这是死局。但大雍的国运,不能断在你的手里。永兵不死,大雍不亡。即便我们死绝了,只要‘永兵’的名号还在,那些异族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这是一个谎言,也是一个诅咒。

李长庚深知,所谓的“永兵”,不过是皇室用来掩盖腐朽真相的遮羞布,是消耗民力民血的无底洞。但他更清楚,在这乱世之中,唯有暴力才能带来短暂的秩序。

“将军!左翼被突破了!”副官满脸是血,大喊着。

李长庚冷哼一声,手腕一抖,长枪如灵蛇出洞,瞬间刺穿了一名敌将的咽喉。他策马回身,一枪扫退扑上来的敌军,护住副官:“撤!往山谷狭窄处撤!让他们进来!”

这是一个陷阱,也是一个坟墓。

黑风谷地势险要,两侧峭壁林立,一旦进入,便是瓮中捉鳖。但李长庚知道,敌将不敢轻易进来,因为这里地形复杂,不利于骑兵冲锋。而他需要的时间,就是利用这种地形,消耗永兵的锐气。

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
李长庚的铠甲已经破碎不堪,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,左臂更是被箭矢射穿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但他手中的枪依然稳如泰山,每一次挥动,都带走一条生命。

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,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终于,对面的黑色大旗动了。

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缓缓走出阵前,面容冷峻,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。他是永兵的统领,代号“零”。

“李长庚,你已无路可退。”零的声音冰冷,如同机械般没有任何感情。

李长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咧嘴一笑:“是吗?那我便看看,是你的刀快,还是我的枪硬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残存的真元全部注入枪中。长枪嗡鸣,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
这是李家长枪枪诀的最后一式——“崩山”。

以命换命,一击必杀。

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拔刀。

两股强大的气势在空中碰撞,激起一阵狂风,卷起漫天血尘。

李长庚闭上了眼睛。

他想起了故乡的桃花,想起了母亲酿的桂花酒,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依然纯净的笑声。

“永兵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“若我死后,能换得天下太平,这兵,便永留于此吧。”

枪出如龙,势不可挡。

光芒炸裂,照亮了整个黑风谷。

多年后,史书记载:永昌三年,黑风谷一战,大雍镇北将军李长庚率三百亲卫,死守谷口三日,全军覆没。此战虽败,却重创永兵主力,为大雍南迁争取了宝贵时间。世人感念其忠烈,称其为“永兵天将”,后世传唱其事迹,流传至今。

而在黑风谷的深处,一杆断裂的长枪,依旧静静地插在泥土中,见证着那段血与火的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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